山叫野坟山。秦西一带的老辈人,至今递烟点火时还会压低嗓子,
烟锅子在昏黄的油灯下明明灭灭:“四九年那阵,剿匪的兵上去一个排,就下来半个人,
疯得只会啃树皮,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,见人就咬。”县志办的小年轻当笑话听,
嗤笑着翻过发黄的纸页。可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虬结的根须下,
深埋着七只封了口的黑陶瓮,瓮里装的不是什么陈酿,
全是当年捡回来的、零零碎碎的人骨茬子。
林哲滑动手机屏的手指停在驴友论坛最新热帖猩红的标题上——“野坟山秘境终极挑战!
够胆你就来!”。那颜色,像一道刚被撕开的、新鲜的伤口,正往外渗着无形的寒意。
晨雾浓得化不开,黏糊糊地裹在**的皮肤上,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儿,吸进肺里,
沉甸甸的。“瘴气而已,山里常有。”领头的陈勇浑不在意,一脚踢开挡路的半截残碑。
那石碑断口参差,隐约残留着几个模糊的刻痕,不像汉字。
他的登山杖“噗”地一声戳进湿软的黑泥里,带起几缕棉絮状、沾着暗红泥浆的腐殖物。
“都跟紧点,去年我单人穿越鳌太无人区,比这鬼地方险十倍!
”他身后的女友周雯捏着鼻子,声音闷闷的,
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勇哥……那坡底下……是不是……坟?”仿佛应和着她的低语,
浓稠的雾霭被一股阴冷的风撕开一道缝隙。十几座低矮歪斜的坟包,像溃烂的脓疮,
毫无生气地挤在下方狭窄的山坳里。墓碑大多碎裂倾颓,淹没在疯长的荆棘和苔藓中。
唯有一座青石墓碑,兀自完整地矗立着,在昏蒙的光线下,冷硬、突兀,
透着一股死寂的傲慢。戴着眼镜、总爱咋咋呼呼的徐浩来了兴致,几步蹿下去,
也顾不上泥泞,用袖子胡乱抹开碑面上厚厚的苔藓和污迹。“嘿!
民国三十三年立——这娘们叫柳翠儿,啧啧,死的时候才二十二!正是好年纪啊!
”他脸上堆起惯常的轻浮笑容,摸出手机,调转摄像头,竟把脸贴向那冰冷阴森的墓碑,
“美女,留个微信呗?哥带你看看外面花花世界!”话音未落,一阵阴风猛地从坳底卷起,
带着刺骨的寒意直扑上来,刮得人睁不开眼。头顶浓密树冠里,
栖息的山鸦群被惊得“呱呱”乱叫,如同被泼散的浓墨,扑棱棱地冲向铅灰色的天空,
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聒噪。走在队伍最后、一直沉默寡言的李锐猛地顿住脚步,
身体绷紧:“谁?!”他声音带着惊疑,猛地回头,“谁扯我包?”众人闻声回头,
只见他硕大的登山包一侧肩带,被几根深绿色的、长满倒刺的荆棘藤死死缠住。
那藤蔓扭曲盘绕,在昏暗光线下,竟隐隐透出几分枯骨指爪的狰狞形态。林哲抬头望了望天,
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下来,几乎触手可及,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的土腥味。
“要下大雨了,”他沉声道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,“得赶紧找地方扎营。
”“扎什么营!”陈勇打断他,登山杖遥遥指向更高处云雾缭绕的山脊,“去鹰嘴岩!
论坛上几个大神都说过了,那里地势高,视野绝佳,看日出云海一绝!这点毛毛雨怕什么!
”他豪气干云地一挥手,仿佛征服这座野坟山不过是小菜一碟。
就在他最后一个尾音消散的瞬间——“咔嚓!哗啦啦——!
”徐浩脚下那片看似坚实的风化岩层,毫无预兆地塌陷了!
他脸上的轻佻笑容甚至来不及转换成惊恐,整个人就像被无形巨口吞噬,
伴随着一声短促尖锐到变调的“啊——!”,瞬间消失在骤然裂开的黑暗豁口中,
只留下漫天扬起的尘土和碎石。地面豁开一个直径近三米的狰狞黑洞,深不见底,
浓烈的、如同打开千年棺椁般的腐朽恶臭猛地喷涌而出,瞬间弥漫开来,中人欲呕。“徐浩!
”陈勇脸色剧变,嘶吼着扑到洞口边缘。“救我——!哎哟我艹!
”黑洞深处传来徐浩变了调的惨叫和沉闷的撞击声,紧接着是痛苦的**。“抓住绳子!
”陈勇反应极快,吼叫着,动作麻利地从背包侧袋抽出登山绳,
将一端飞快地系在旁边一棵粗壮的老树根部,另一端猛地甩下洞口!绳子刚垂下去几米,
变故再生!“勇哥——!”周雯脚下的土层,如同被水泡透的酥饼,
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“簌簌”声,瞬间碎裂!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
身体便猛地向下沉陷!她拼命向上抓挠的手指尖,惊险地擦过陈勇伸出的登山鞋鞋尖,
随即整个人被翻滚的泥土裹挟着,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,只留下回荡的绝望哭喊:“我的腿!
有东西抓我的腿!啊——!”那声音凄厉无比,穿透浓烈的腐臭,直刺每个人的耳膜。
陈勇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血丝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脖子上青筋暴起。“我下去!
你们在上面守好绳子!拉紧了!”他几乎是咆哮着下令,
迅速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安全主锁和下降器,锚紧绳索,竟没有丝毫犹豫,
纵身就朝那喷吐着死亡气息的洞口跃下!强光手电的光束随着他的身影投入深渊,
如同投入墨池的石子,只照亮了洞口下方一小片翻滚的尘土。光束剧烈晃动了几下,
隐约照见徐浩仰面卡在下方大约五六米处的一个陡峭斜坡上,
身下似乎压着半截朽烂发黑的棺材板。更深处,
周雯断续的哭喊和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、湿漉漉的拖拽声混杂在一起,越来越远……然后,
光束猛地顿住,不再下探,也不再晃动,就那么直直地定在斜坡附近,仿佛被冻结。
洞口上方,林哲和李锐死死拽住绳子,心脏狂跳,屏息凝神地倾听着下方的动静。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。
只有他们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洞底深处传来的、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“嗒…嗒…嗒…”声,
像是粘稠的液体,一滴,一滴,滴落在什么坚硬的表面上。
这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,敲打着紧绷到极致的神经。“陈勇?陈勇!回话!
”李锐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,朝着洞口嘶喊。回应他的,
只有那持续不断的、令人窒息的“嗒…嗒…嗒…”滴水声。林哲心中警铃大作,
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头顶。他不再犹豫,双手猛地发力,
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拽动绳索!绳子轻飘飘地荡了上来,末端湿漉漉、滑腻腻的,
沾满了暗红近黑的粘稠污迹。更让人心胆俱裂的是,那原本坚韧的尼龙绳头,
竟像是被某种猛兽的利齿生生咬断,断口处参差不齐,残留着清晰的、令人作呕的齿痕!
李锐的矿灯“刷”地一下扫向四周,惨白的光束刺破浓稠的黑暗,照亮了这地下空间的真容。
他们跌落的并非想象中的天然洞穴或简陋墓室。
这是一个精心构筑的、呈巨大瓮形的封闭空间。穹顶高耸,布满湿漉漉的凝结水珠。
四壁是切割整齐的青黑色大砖,砖缝里,
暗红色的、如同半凝固血液般的粘稠液体正缓缓渗出、蜿蜒流淌,
在光束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。“血槽……”李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牙齿咯咯打颤,
“这……这根本不是民坟!是……是刑场!万人坑!”光束惊动了穹顶的住户。
几十只倒吊着的山鸦被强光**,“扑棱棱”一阵乱响,如同骤然掀开的黑色幕布。
它们猩红的眼珠在黑暗中齐刷刷转动,冰冷、麻木,死死追随着光束的移动,
如同无数盏来自地狱的微型探灯。翅膀摩擦的“沙沙”声,
如同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挠刮着耳膜。墓室中央,一个粗糙的石台突兀地矗立着。
台上堆放的并非祭品,而是几只早已风干僵硬的野兔尸体,姿态扭曲。石台表面,
刻满了密密麻麻、扭曲盘绕的诡异符文,线条狂乱,透着一股令人极度不适的邪异气息。
林哲的瞳孔骤然收缩——这符文的风格,
与他在秦坡村见过的那七只封存碎骨的黑陶瓮上描绘的所谓“镇煞咒”,几乎一模一样!
而徐浩的尸体,就俯卧在石台边缘不远处的泥地上。他脸朝下趴着,
身体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姿势。矿灯光柱颤抖着移到他暴露的后颈上——那里,
清晰地印着四个深陷的、边缘乌黑的指孔!指印的排列极其怪异,绝非人类五指的正常间距!
“周雯!周雯在那儿!”李锐的光束猛地定格在墓室一侧的拱形门洞内,那似乎是一个侧室。
光圈里,周雯蜷缩在侧室冰冷的角落,左小腿向外撇成一个触目惊心的、绝对不可能的角度,
森白的骨茬刺穿了厚实的登山裤,混合着泥污的血迹糊了一大片。然而,她沾满污泥的脸上,
却浮着一层近乎妖异的潮红,嘴角向两边咧开,形成一个巨大而僵硬的笑容,
甜腻得令人毛骨悚然。她那只同样沾满湿冷泥污的手,正朝着门口呆立的两人,一下,一下,
缓慢地招着:“拉我一把呀……”声音像是裹了厚厚的蜜糖,黏腻地钻进耳朵,
在死寂的墓室里激起阵阵回音。李锐的喉结上下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
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速干衣,冰凉地贴在皮肤上。
他看着光束下那张白得瘆人、笑容如同劣质面具的脸,
那空洞洞的眼神里找不到一丝活人的光彩。一股混合着同情和强烈恐惧的冲动驱使他,
脚下像是不受控制般,朝前挪了半步,鞋底踩在湿冷松软的泥地上,发出轻微的“噗嗤”声。
“别过去!”林哲的声音像绷紧到极限的钢丝,冰冷、尖锐,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。
他猛地探手,一把死死攥住了李锐的背包带。“她腿都断了!你看不见吗?!
”李锐像是被这句话烫到,猛地一挣,甩开了林哲的手。
矿灯的光柱随着他激烈的动作疯狂乱晃,
刺眼的白光再次扫过周雯那截反折的、露出白骨的腿,又猛地打回她脸上。
那笑容似乎更大了,嘴角咧开的弧度几乎要撕裂脸颊,露出大片白森森的牙床,
可那双眼睛却依旧空洞,映不出丝毫矿灯的光亮,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渊。“勇哥呢?!
”李锐的声音彻底劈了叉,带着濒临崩溃的哭腔,光束像一柄失控的利剑,
猛地射向侧室后方那片翻滚涌动、仿佛有生命的浓稠黑暗,“周雯!说话!陈勇在哪?!
他在哪?!”“勇哥……”周雯的声音拖得更长了,甜腻得让人头皮发麻,
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裹着厚厚一层黏稠的糖浆。她的眼珠极其缓慢地、带着一种非人的滞涩感,
转向侧室最深处角落里堆积如山的破败棺木碎片。那里黑得如同墨汁,
光线一靠近就被贪婪地吞噬。“他……就在那儿啊……”光束像被无形的钉子钉死,
剧烈地颤抖着,最终还是落在那片令人心悸的阴影上。
几块腐朽得几乎要散架的棺材板胡乱堆叠着,缝隙里,赫然伸出一只穿着登山鞋的脚!
李锐的呼吸骤然停止——他认得那双鞋!**版的萨洛蒙,橙红色的标识在惨白的光束下,
刺眼得像刚刚泼洒上去的鲜血!陈勇昨天扎营时还在得意洋洋地炫耀它。此刻,
那鞋尖无力地垂着,一股浓得发黑、散发着强烈铁锈与腐肉混合腥气的粘稠液体,
正源源不断地从鞋帮边缘渗出,无声无息地滴落,洇入下方那片吸饱了不祥的黑土。
那股令人作呕的、足以让胃袋翻江倒海的腥气猛地灌满了整个墓室,钻进鼻腔,直冲脑髓。
林哲死死咬住后槽牙,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味,才强压下翻涌的呕吐欲望。
他的头灯光柱像两柄冰冷的探针,死死锁住周雯的脸。她还在笑,
嘴角咧开的弧度已经彻底超越了人类肌肉的极限,仿佛整张脸皮都要被那笑容撕裂开来,
露出底下某种无法言喻的、非人的东西。那笑容里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痛苦、惊恐或哀求,
只有一种令人骨髓都冻结的、深不见底的、餍足的快意!“跑!
”林哲从牙缝里狠狠挤出这个字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粗糙的石壁上疯狂摩擦。
《李锐林哲》小说全文在线试读 坟冢迷踪小说全文 试读结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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